美國車廠要求永久封鎖中國大陸聯網車,汽車關稅戰正在變成「軟體國界」

美國主要汽車製造商正在要求國會把中國大陸聯網車禁令從行政規則升級成永久法律。代表GM、Ford、Toyota等多數美國市場車廠的Alliance for Automotive Innovation於9月3日正式致函國會領袖,要求在本屆國會結束前,禁止中國大陸聯網車、相關硬體與軟體在美國銷售、進口及製造。這件事最大的差異,在於它已不再只是討論對中國大陸製汽車課多少關稅。美國現有聯網車規則本來就從2027年式開始限制與中國大陸或俄羅斯相關的車載軟體,硬體限制則陸續生效;如今車廠希望國會將其法律化,使未來政府無法輕易透過行政命令撤回。

對汽車產業而言,這實際上是在建立一條數位原產地的國界。一輛車即使在墨西哥、美國或歐洲組裝,只要其車載資通訊系統、Wi-Fi/Bluetooth模組、車載OS、Middleware、ADS或OTA架構由受中國大陸控制的公司設計或供應,都可能觸發限制。這會讓汽車供應鏈面臨比傳統關稅更複雜的問題。過去車廠只需要確認電池、鋼材、零組件在哪裡製造;進入SDV時代之後,連程式碼由誰開發、雲端伺服器由誰控制、OTA權限在哪個國家,以及某個Tier 2供應商的股東結構,都可能影響一輛車能不能在美國上市。

問題也因此不會只影響比亞迪、吉利或小鵬,因為現行國會方案若按照較低的中國大陸持股門檻執行,可能連Mercedes-Benz等具有中國大陸股東的全球車廠都被波及;此前Polestar也因吉利控股背景及相關政策壓力,宣布2026年後停止美國銷售。

這正好凸顯政策制定最大的難題:如何區分「中國大陸品牌」、「具有中國大陸股東的國際企業」以及「只是採用中國大陸零組件的全球平台」。如果定義太窄,中國大陸企業可以透過墨西哥或第三國生產繞過限制;但如果定義太寬,又可能切斷全球車廠早已高度整合的軟體與供應鏈。

因此,這項政策本質上正在把SDV從汽車科技議題變成國家安全議題。攝影鏡頭、麥克風、GPS、藍牙、行動通訊與ADAS感測器讓現代汽車具備大量環境與使用者資料,車輛又可透過OTA遠端修改功能。美國政府與產業的核心論點,就是未來聯網車輛本質上已是一台能移動、能感測環境的大型聯網裝置。

更深一層的產業影響,在於全球車廠未來可能被迫建立不同區域的軟體版本。相同車款在歐洲、亞洲與美國市場,可能不能再共用完全相同的OS、ADAS Stack、TCU甚至供應商。這將增加SDV原本最想消除的開發複雜度。美國因此正在創造一個很特殊的局面:一方面汽車產業希望透過SDV共用軟體來降低成本,另一方面地緣政治卻要求軟體供應鏈按國界重新切割。未來汽車競爭可能不只存在美規、歐規與中國大陸規格車輛,而會真正出現美規軟體堆疊(Software Stack)與非美規軟體堆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