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廠從賣車走向賣服務,軟體定義汽車時代可能如何改寫售後市場規則?

汽車產業的競爭,隨著軟體定義汽車(SDV)的快速發展,逐漸從動力系統、底盤技術或車身設計,開始轉向軟體、生態系與數位服務。當車輛的功能愈來愈依賴軟體控制,售後維修的商業模式也正迎來數十年來最大的一次變革。對車廠而言,這代表能夠掌握更長期、更穩定的收入來源;但對消費者與獨立維修體系來說,則意味著維修成本、車輛使用年限以及維修自主權都可能出現重大改變。近日,受到Volkswagen集團官方認證的OBD2智慧診斷掃描器業者OBDeleven的行銷長Juozapas Preiksa,在接受《Automotive News Europe》訪問時指出,未來新車售價未必會因軟體化而大幅提高,價格仍大致會隨著通膨調整。然而,真正的變化將發生在保固期結束之後。未來所有與維修、保養、診斷、功能更新相關的服務,都將逐步朝向數位化,因此價格也勢必隨之提升。

這項觀察其實點出了全球車廠共同面臨的經營壓力。近年來,汽車市場競爭激烈,加上電動車價格戰持續、利潤遭到壓縮,新車銷售已經難以維持過去的高獲利模式。因此,各大車廠紛紛將目光轉向完整車輛生命週期經營,希望從售後服務、訂閱功能、OTA 軟體更新、數位服務以及維修管理等領域,建立持續十年以上的收入來源。過去汽車售後市場主要依靠定期保養、更換耗材與零件維修獲利,但SDV的出現正在改變這套運作方式。如今,即使只是更換煞車來令片等傳統機械零件,也可能需要透過診斷電腦重新校正電子控制系統,才能讓車輛恢復正常運作。換言之,維修工作已經不再只是拆裝零件,而是逐漸演變成機械與軟體同步進行的整合服務。

這種改變最大的受益者無疑是車廠本身。當愈來愈多車輛功能受到軟體控制,診斷工具、維修權限、控制模組以及程式更新,也都將掌握在原廠手中。未來技師若要存取車輛診斷系統,很可能必須經過身分驗證、取得數位授權,甚至使用原廠認證的軟體平台才能完成維修。這代表售後市場的競爭規則正逐漸改變。過去獨立維修廠只要具備足夠技術與診斷設備,就能提供與原廠相近的維修品質。然而,在SDV時代,真正重要的不只是工具,而是是否擁有進入車輛系統的權限。如果診斷介面、控制模組以及更新程式都由車廠掌控,民間獨立維修廠的生存空間將受到愈來愈大的挑戰。

另一方面,人工智慧也將進一步改變售後維修模式。Preiksa預測,未來車輛將具備更高程度的自我診斷能力,AI系統可以持續監控整車健康狀態,一旦發現異常,便能主動將資料回傳至車廠,由原廠分析故障原因,甚至直接透過OTA (Over-the-Air)更新修正問題,而不必讓車主親自將車送進維修廠。如此的發展方向,其實已經能在目前部分高階電動車上看到雛形。例如部分車款已能透過遠端診斷提前發現電池、驅動系統或電子控制單元異常,並安排維修時程;部分軟體錯誤甚至能直接透過OTA更新修復,不需要拆卸任何零件。

如果未來AI進一步成熟,車輛甚至可能自行判斷問題、自動通知車廠、自動下載修補程式,最後在車主幾乎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完成修復。這種模式將使許多原本需要進廠處理的問題,在數分鐘內便能透過軟體解決,大幅降低維修時間,也減少維修據點的人力需求。從消費者角度來看,這種模式確實具有不少優勢。車主可以減少進廠次數、縮短等待時間,也能持續享有新功能與安全性更新,使車輛保持最佳狀態。這也是近年來不少新世代電動車品牌積極強調OTA能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這項趨勢同時也帶來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議題,那就是車輛的數位生命週期。Preiksa指出,未來汽車可能愈來愈像智慧型手機。手機通常只有數年的作業系統更新期限,當官方停止支援後,即使硬體仍可正常使用,新功能、安全修補與應用程式相容性仍會逐漸停止。SDV未來也可能採用相同策略,車廠提供軟體更新的期限,將直接影響車輛實際使用年限。這也代表著,一輛車是否值得長期持有,未來除了引擎、電池或底盤耐用性之外,還必須考量原廠願意提供多久的軟體支援。如果停止更新,部分智慧功能、安全系統甚至聯網服務都有可能逐漸失效,進而影響二手車價值與市場接受度。因此,未來消費者購車時評估的不再只是價格、性能或配備,而是整體數位服務策略,包括OTA更新年限、AI維護能力、雲端服務期限、診斷平台開放程度,以及是否允許第三方維修等因素,都可能成為影響購車決策的重要指標。

從產業發展來看,SDV正讓汽車產業逐步複製智慧型手機與消費電子產品的商業模式。車廠不再只是一家製造汽車的企業,而是希望透過軟體平台、雲端服務、數據管理與訂閱經濟,在車輛交付後持續創造收益。這種模式將使汽車從一次性商品,轉變為長期營運的平台型產品。未來十年,汽車售後市場的競爭也將不再只是比拚維修據點數量或零件供應能力,而是比誰能提供更完善的軟體支援、更長的更新年限、更便利的遠端診斷能力,以及更透明合理的維修生態。對車廠而言,這將成為新的獲利引擎;但對消費者而言,如何在享受智慧化便利與維護自身維修權、長期持有成本之間取得平衡,將成為SDV時代最值得關注的新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