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者開始縮減購車預算,但要求卻沒有降低。調查顯示,全球有32%的受訪者計畫延後購車,45%的人考慮改買尺寸更小、價格更低的車型,以降低家庭支出壓力。約有一半消費者表示,下次購車預算將控制在4萬美元(約合新台幣129萬元)以下,甚至越來越多人將目光轉向A、B級距的小型車市場。然而,有趣的是,預算縮水並沒有讓消費者願意接受較差的產品。超過六成受訪者仍將高品質與高C/P值列為最重要的購車條件,而科技配備、安全、數位功能與整體使用體驗的重要性,也與高收入族群幾乎沒有差異。換言之,如今消費者追求的不再是便宜,而是花更少的錢買到更多價值。這也是近年中國大陸品牌快速崛起的重要原因之一。當新品牌能以更低價格提供更完整的配備與智慧功能時,傳統品牌的品牌溢價便開始受到挑戰。

電動車進入第二波普及階段,消費者組成正在改變。McKinsey認為,全球電動車市場已正式告別早期採用者(Early Adopter)時代。最初購買電動車的族群,多半是高收入、重視環保、願意嘗試新科技的消費者;如今,下一波買家則逐漸轉向一般家庭、中產階級與較保守的主流市場。這代表車廠未來不能再只強調科技創新,而必須開始回答更實際的問題,例如:車價是否合理?是否容易使用?充電是否方便?維修成本是否可接受?調查也顯示,消費者對續航里程的焦慮已明顯下降。三年前仍是第二大購車障礙的續航焦慮,如今已跌至第八位,只有約兩成受訪者仍將續航能力列為拒絕購買電動車的主因。相較之下,充電設施不足、充電便利性以及車價仍是阻礙電動車普及的最大因素。這也意味著,未來電動車競爭重點將逐漸從能行駛多遠,轉向是否容易使用。

ADAS與AI開始取代品牌形象,成為新的購車決策因素。本次調查最值得關注的一項結果,是消費者對品牌價值的重新定義。過去購車時,品牌形象、設計、美感、舒適性一直是傳統豪華品牌最大的優勢。然而如今,消費者更關心的是ADAS、自動駕駛能力、智慧座艙、軟體更新能力以及AI應用。其中,自動停車、Level 2+與Level 3自動駕駛功能已成為最受期待的新技術,而約四分之一受訪者甚至表示,只要其他品牌提供更好的自動駕駛能力,就願意直接換品牌;中國大陸市場更有高達五成受訪者持相同看法。這代表品牌忠誠度正快速下降。真正影響消費者選擇的,不再只是品牌歷史,而是誰能提供更好的科技體驗。這也是近兩年Tesla、小米、華為、比亞迪等品牌快速崛起的重要背景。

中國大陸品牌已從價格競爭,走向科技競爭。McKinsey調查顯示,中國大陸品牌在歐洲市場的品牌形象正快速改善。歐洲消費者普遍認為,中國大陸車最大的優勢不只是價格,而是智慧科技、電動車技術、ADAS能力以及整體產品創新。更值得注意的是,在歐洲受訪者眼中,中國大陸車廠已被認為是純電動車技術領導者,高達54%的受訪者認為中國大陸品牌在純電技術領先全球,甚至高於歐美傳統車廠。然而,中國大陸品牌仍存在明顯挑戰。許多歐洲消費者仍擔心售後服務、維修網路、品牌信任以及資料安全,因此目前品牌認知已領先實際市占率。換言之,中國大陸品牌下一步的競爭重點,將不是推出更多新車,而是建立完整的品牌信任。

AI正在改變汽車銷售流程,如今除了產品本身,購車流程也開始進入AI時代。McKinsey指出,全球購車旅程正快速走向線上與線下混合模式。年輕族群、EV買家以及高端品牌消費者,更傾向透過網站、社群媒體、AI工具以及經銷商共同完成購車決策,而不再像過去只依賴展示中心。其中,45歲以下消費者已有28%曾在購車過程中使用AI工具,相較45歲以上族群僅5%,差距十分明顯。這也代表未來汽車銷售模式,將從傳統展示中心逐漸演變為AI協助決策、數位導購與實體體驗並存的新型態。

共享自駕車可能成為下一波交通革命。除了私人汽車,McKinsey也觀察到另一項重要趨勢。全球消費者開始願意接受更多元的交通工具組合。未來,共享自駕車被認為是成長最快的新型態交通模式,其成長速度甚至高於共享汽車與共享單車。目前最大的障礙仍是安全信任。不過研究發現,只要曾實際搭乘過共享自駕車,消費者對其安全性的信任度便會大幅提升,顯示市場真正需要的是更多實際體驗,而非單純技術宣傳。

McKinsey此次調查反映出的,並非單一市場的短期變化,而是全球汽車產業競爭邏輯的根本改變。首先,品牌光環正逐漸讓位於產品價值。消費者願意跨品牌比較,只要能提供更高的科技含量、更完善的智慧功能,以及更合理的價格,就有機會吸引原本屬於傳統品牌的客群。其次,電動車市場已進入主流化階段。未來車廠若仍以早期科技愛好者為主要訴求,將難以滿足更重視價格、便利性與實用性的家庭用戶需求。最後,AI、ADAS與數位體驗的重要性持續攀升,也意味著未來汽車產品的競爭,不再只是比引擎、底盤或續航,而是比誰能打造更完整的智慧生態系、更流暢的軟體體驗,以及更貼近消費者需求的服務。McKinsey總結指出,未來汽車產業的贏家,不一定是歷史最悠久或規模最大的車廠,而是能夠最快理解消費者需求變化,並持續以科技、數位化與高價值產品回應市場期待的企業。